立身于天南之地,云府虽然也是刺史府,但却深受当地风气影响,风格简单、粗犷又不失严密。

  入府之后穿过几条廊阁,再走过一条戒备森严的甬道后,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大厅前。

  “霆、霆儿,你……”

  云垂野虽没有亲自出府迎接,但也早已默然在大厅前等候,此刻,当他见到自家儿子与一名老道人并肩而行、不时发生摩擦且态度亲近……

  顿时不由瞪大了眼睛,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、却是无尽的不可自信与欣喜,一时间,忍不住,两行浊泪,肆意横流。

  正所谓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因为独子云霆之事,云垂野可谓愁白了头,愁昏了脑,想不到今日……看这情况,这是治愈有望啊!

  这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,似是完全无惧于自家儿子身上的雷电之力,因此在走动之际,二者靠得很近,但那位道长却是浑然不受丝毫影响!

  “父亲,我、我……是孩儿不孝,让父亲担忧了!”

  云霆心中一痛,只有他清楚,这些年来父亲到底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,此刻他刚想要上前宽慰,但走到一半又忙停下脚步,

  脸上满是愧疚之色。

  “是老天作弄,不怪你,不怪你!”

  云垂野老泪纵横,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中的激动,此时当他再望向叶凝的眼神,便不再只是先前的尊重,已添上了一抹无比的热切!

  虔诚而恭敬的上前一步,云垂野一边长身拜倒,一边哽咽着道:“今日是云某失态了,还望仙长莫要怪罪,实在是、实在是……”

  “云刺史客气了,我受玉阳师侄之邀,今日本就是为治疗贵公子之怪疾而来!”

  面色红润的老道人随意的甩了一下浮尘,微微作揖道,“贫道青玄子,来自昆仑太上道。”

  “多谢仙长,多谢仙长!”

  云垂野闻言,心中不由再度松了一口气,旋即连声感谢,“原来是太上道的前辈高人啊,难怪拥有这般神通,能化解我儿怪疾……”

  这些年来,在一众弟子前仆后继的努力之下,昆仑太上道这块招牌早已被擦得蹭亮,为世间正道仙门表率之一!

  因此,有着大名鼎鼎的玉阳剑仙的介绍信,再兼昆仑太上道这块金字招牌,云垂野心中大定,当下吩咐左右,“来人,上茶!”

  “不必如此,这一路走来,通过老道对与令郎的沟通与了解,令郎身上之怪疾,老道已有所猜测,此事宜早不宜迟,尽快开始吧。”

  叶凝再度轻轻的挥了挥拂尘,似是随意的道,“老道此次下山,来此不过顺路,治好令郎之后还需前往他处!”

  “好、好!好!那云某就在此谢过青玄仙长了,只是……不知仙长治疗我儿之怪疾,所需何等宝物、灵药?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!”

  相较于叶凝,显然,云垂野之内心更为焦急,只是出于礼节、不好直接开口,当下他见叶凝这般态度,顿时大喜过望,再不敷衍礼节。

  “无需如此,贫道早已修得慧眼天眸,云公子,你盘膝坐在我的面前即可,放松心神,静而后定。”

  云霆的怪疾来自于雷灵珠,而雷灵珠虽与他是伴生,但他终究不通仙道法术,不同于女娲后人,叶凝若要从其体内取出此物,不过翻掌之间耳。

  “云霆明白。”

  依照着叶凝的话话,云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盘坐在他的身前,闭目凝神,将心神放松,缓缓进入定境。

  骤然间,在一旁云垂野之灼然的目光下,但见那鹤骨仙风之老道长眉心正中,忽然裂开一道玄奥的符文,符文张开……

  隐约有一只眼眸出现于其中,向外射出一道紫光,照耀在云霆的身上,自上而下轻轻扫描了一遍后,紫光瞬间定于云霆左腹正中!

  云垂野见此,带着更胜于先前的信心于一分好奇心向着云霆左腹望去,此时此刻,在那浩大紫光的照耀之下,

  云霆之周身尽皆晶莹而透明,一望可过,唯有丹田左腹之中,一枚紫莹莹的珠子,体表缭绕着“呲呲呲”的电光雷蛇,非同凡响……

  望着那一枚珠子,云垂野瞪大了眼睛,此时此刻,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乃至于眼前所见之物,但很快,

  老谋深算的他,便由惊讶逐渐强行转为了镇定!

  稍作联想,毫无疑问……

  那枚体表电光缭绕的紫珠,定然就是自家霆儿患此怪疾之因!

  只是,为何霆儿体内,竟有这样一枚雷电紫珠?

  ……

  院子里,看着睁开眉心天眼的青玄仙长,再看了看云霆以及他左腹之中的那枚雷电紫珠,天眼之光与紫珠相汇于此,

  迄今已然过去了小半盏茶功夫。

  但这位唯一一名,也是一眼便看出了霆儿之病因的仙长,却依旧是一无所动!

  难道是虽然发现了病因,但很难治疗,又或者想要取出那枚雷珠,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?

  思及此处,云垂野便难以再保持镇定,脚步急促而轻柔的围绕着叶凝二人,不断旋转、步行,时不时的抬头,

  仔细观察叶凝与云霆的变化……面上满是焦虑与期待之色!

  大厅内的侍卫、丫鬟都已经被他赶得远远的,因为根据以前的经历,他知道,无论是仙人还是医生,治病疗伤之时最忌被打搅。

  纵然在规矩相当严的云府,这种可能很小,但不是没有,而关乎于自家唯一的儿子,他生怕出现半分半毫之意外!

  云垂野如今已年近花甲,一辈子荣华富贵权力名声都享尽了,早就没什么遗憾,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独子。

  若是真能治好了儿子的病,别说是做牛做马了,就算是让他立刻去死,他也心甘情愿!

  心中正思绪纷飞的胡乱思考着,叶凝眉心之天眼符文忽然渐渐闭合消失,而那枚雷霆紫珠,也再度隐于云霆之血肉下,消失不见。

  “道长,如何?”云垂野见此,慌忙上前,略微稍等了数个呼吸后,又忍不住带着小心与忐忑的开口试探道。

  “问题不大。”

  叶凝笑了笑,这云霆果然不凡,纵然没有那么雷灵珠,他在修道,在雷霆之道上的天赋,也当是此界数一数二,怪不得能生而由此珠伴体!

  食指微屈,随意探出,旋即在云霆面上及眉心正中迅速勾勒、绘成了一张极为繁琐的赤书神箓。

  待得此符一笔书就,顿时莹莹而亮,有道蕴流动于其间,旋即,萦绕在云霆周身的万千电丝,仅于刹那之间便被定住、收缩、镇压!

  “好了,云公子,你可以起来了,有此符在,你身上之雷电灵力,便伤不了他人。”

  耳畔倾听着道人那温和而自信的话语,云霆缓缓睁开眼眸,此时原本遍布额头的赤书神箓已然渐渐缩小,化为了眉心一点朱砂痣!

  “父亲,我这病……好了?全好了?!”

  在缓缓起身之际,平日里的沉着冷静,已被此刻的云霆丢的一干二净,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,近乎就要喜极而泣!

  这种感觉……

  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,感受的更清楚……原本压在身上、压在每一块血肉,每一片骨骼之上的那种沉重感,此时已然消失不见……

  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这具身体虽然还是先前,但上上下下、每一滴血液中都仿佛透着一种轻松之感,仿佛只要自己踮起脚,

  轻轻一跃,便可随风而起!

  “真、真的吗?好了?太好了!太好了!”

  云垂野颤抖着,轻轻探出手,慢慢的伸向并抚摸着云霆白净的面庞,这一次,没有雷霆闪烁,也没有被电的麻痹……

  仅是父子间常见的一次问候,却令这头官场之上的狐狸,老泪纵横、激动无比,脸上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。

  从五岁时开始,云霆身上雷霆之力的强度,便已经足够让凡人重伤,从那以后,他便只能远远地看着,再也没有亲近过自己的孩子……

  时至如今,已经快接近十数余年了,这种心情,是除他以外,任何人都没法了解与理解的!

  “快,快随我谢过仙长!”

  云垂野深吸了一口气,一边用宽大的袖袍遮住面庞,拭去眼泪,一边拉着云霆快步走到叶凝面前,向着他深深一揖。

  “青玄仙长,多谢您治好了我家霆儿的怪疾,云某乃至云家上上下下,感激不尽!”

  云霆的眼中同样带着泪水,同样随着云垂野一揖到底,口中满怀感激道:“多谢恩公救身救命之恩!”

  “无需如此,其实云公子这所谓的怪疾并不是什么病,而是来自于他所具备的、极为优秀的修道资质,你先前应该看到了……”

  叶凝大袖一拂,二人便随之而起,“那枚紫色灵珠并不是什么邪恶之物,而是一桩异宝,只是由于异宝无主无灵,没被炼化,这才给你们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与灾难。”

  “啊?”

  云垂野与云霆父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,面上早已由先前的欣喜转化为了惊疑不定与苦涩。

  原来自幼缠身,害他无数的恶疾,并非是一种疾病,而是属于他的一件宝物,一桩机缘,原来……

  所谓的德不配位,便是如此吧!

  “云公子的怪疾,我没治,也不需要去治,由我此符镇压,至少在十年之内,云公子便无需再担忧此疾害人……

  生而有灵宝投体,想来也有异象缠身,这正是云公子有大资质、大机缘的体现啊!老道便在此处恭喜二位了!”

  云垂野与云霆再度对视了一眼,忽然长身拜下,“小而无能,虽有此灵珠,但却屡遭灾秧,想来是德不配位,还望仙长出手,收取此珠,已全真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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